巴黎,我愛你

 
當你平躺下來,我便成了河
回繞你的頸間,在你唇邊干涸
             ——張雨生,“河”
 
2006年戛納電影節的開幕影片,很多人說“巴黎,我愛你”倒像是部巴黎宣傳片。我問過巴黎人對這部片子的看法,有人的回答是:它有些過分美化巴黎了。
我第一次看這部影片時,還困在上海某間法語小教室里,心中癡癡的想著,或許哪天可以去片中的場景走一走,去他們的愛中看一看。
當我第一次不知深淺的混入這座城市,之后又第一次以為自己馬上會離開再也不回來的時候,這個想法也一直在心中隱隱閃爍。直到最近,當我又一次站在或許離開的時間邊界上時,我終于開始把這個久遠的計劃付諸行動。
第一張照片右下角的法語,若你看不懂,請允許我翻譯成“相愛時難別亦難”。
 
十八區:蒙馬特(Montmartre)
 
一眾導演拼接起來的十八部短片,對應了巴黎二十個區中的十八個,缺少了右岸的十一區與左岸的十五區。
片子從十八區的蒙馬特高地上拉開序幕。第一個鏡頭落在rue de l’Abreuvoir的轉角,還望的見稍遠處圣心教堂的圓頂。主人公駕著車子到處尋找停車位,時不時抱怨下這麻煩如常的早晨。當我按下這張照片時,兩個女孩正在我背后的長椅上拉著提琴。
 
 
主人公終于在高地腳下rue Charles Nodier的這家店門前等到馬上要空出來的車位,只是眼下,那個位置已經改作了二輪車輛的停車位。我到那里時,還恰好遇上了電影中拍到的高地小火車。
 
 
事業小成的主人公,一邊在車中想著,條件還不差的他,為何到現在還孤身一人,一邊看著后視鏡中剛從面前走過的行人背影。一位剛從面前走過的女士,卻在后視鏡中沒了蹤影。他下車查看,發現是暈倒在了他的車邊。他在路過的醫生幫助下,將她撫上了車后座休息。他伸出手,她握緊。有他的手抱在頸間,她說,就覺得舒坦。
車子重新發動,轉入rue Cazotte,我一眼認出了轉角處的羊毛店。他送她去赴約。
 
 
五區:塞納河岸(Quais de Seine)
 
我并不理解這一段的導演為什么想到把五區的故事設置在塞納河岸。于我而言,塞納河最美的一段在西岱島,而五區最顯眼的則是巴黎大學的多個分校。
三個年輕人坐在塞納河邊,調戲每一個過路的年輕姑娘,言語間輕浮無比。其中,François注意到了坐在不遠處的阿拉伯裔女子Zarka。她起身離開,卻被石頭絆倒。他走過去幫忙,留下兩個同伴繼續在那里嘲弄。
 
 
François笨拙的為Zarka裹上掉下的頭巾,夸獎她美麗的頭發,疑惑她為什么要將其遮掩。她回答,這樣她才能找到一種身份認同感,她覺得這也是一種美。Zarka起身離開前往清真寺,他揮手告別。
回到同伴身邊,他打開手機看了下剛才拍下的Zarka的照片,又背起包離開。他追著Zarka的腳步,穿過植物園。
 
 
來到另一側的巴黎清真寺。她從門中走出,祖父跟在身旁。寒暄中他得知,Zarka想成為一名記者,她想講述法國——她的法國。
 
 
四區:馬亥區(Le Marais)
 
巴黎著名的同性戀區。就在21 rue Vieille du Temple的這間畫室中,Gaspard遇到了Elie,他滔滔不絕的談著,他卻很少回應。他和他談前世姻緣,談音樂爵士……但談什么都不重要,正如Gaspard自己說的那樣,他一見到他,就想要和他說話。他走前給他留下了電話號碼,可他并不知道,法語并不好的Elie沒有聽懂多少他剛才的話語。
 
 
Elie在畫室老板的提醒下,沖出了門外。我從一開始大門左側僅露出的ULIN幾個字母,漸漸看清旁邊店鋪門柱兩邊MASCULIN與FEMININ的字樣,想來該是家理發店。可到了那里才發現,隔壁的店鋪早已換了主人,門面當然也不如往昔,好在那扇綠色大門一直未變。同樣在rue du Roi de Sicile的轉角處,我認出了拍攝電影時還叫做CCF的匯豐銀行。
 
 
Elie就這樣在rue Vieille du Temple / rue du Roi de Sicile / rue des Ecouffes / rue des Rosiers圍成的四方街區中狂奔,從鏡頭的無序處理中,我是否該理解成那是Elie心中的迷茫呢?之后他奔到了孚日廣場(Place des Vosges)。鏡頭又一下子拉到位于一區的杜勒麗花園(Jardin des Tuileries)旁的地鐵站入口——下一個故事發生的地方。
我也離開馬亥區,在圣保羅(St-Paul)站搭乘地鐵前往杜勒麗。離開前,在一家商店的門楣上看到這樣的彩虹風車。
 
 
一區:杜勒麗(Tuileries)
 
地鐵站入口是赫克托·吉瑪爾(Hector Guimard,1867-1942)的設計。想看當年的新藝術(Art Nouveau)運動作品,大可不必專程跑去奧賽博物館,現今巴黎地鐵的入口相當大部分都還保留著吉瑪爾的設計。
 
 
就在這個入口下的地鐵站里,一位美國游客看著他的導游手冊,上面提醒他,要避免眼神接觸。而他恰恰不小心與對面站臺上正在與男友熱吻的女人眼神撞了個正著,卷入了這對小情人的爭吵中。年輕女人為了氣男友,跑到游客身邊,當著男友的面,舌吻了他。男友追來,把游客一頓海揍,情人重歸于好。他愛她的熱情,她也一樣。委屈了這位初來乍到的游客。
 
 
杜勒麗地鐵站變化巨大:原先兩側的出口改造成了一側,連綿的長凳換了模樣,老式白色瓷磚換成了滿墻彩繪,站名牌也從瓷磚拼貼圖改成了彩印的銘牌,一號線也換成了如今自動門的新列車,電影中那種舊式車輛現在只有在其它一些線路上能看到了。
那天在地鐵里還看到了這樣的消息:一號線現在正在逐一為站臺安裝安全門,明年夏天所有站臺安裝完畢后,年底將有第一輛全自動無人駕駛列車上線,2012年,全線列車自動化無人駕駛。一號線將成為繼十四號線后,巴黎第二條全自動無人駕駛的線路。去年冬天,十四號線剛剛慶祝了十歲的生日。如今,一號線這條巴黎最老的地鐵,在一個多世紀后也開始走上自動化的道路。我們常覺得,法國這個社會如今發展緩慢,人們都變得越來越懶惰。可偶爾想想,環城有軌電車線三號線建成通車快三年了,前不久又傳來即將延長的新聞,同時還要在現有四條線的基礎上新建四條線路。這樣想來,這個近乎停滯的社會,倒真有時還會給人些許淡淡的驚喜。
 
十六區:從遠處來(Loin du 16e)
 
年輕的外籍母親天還沒亮就起來,把自己的孩子寄放在育嬰所。轉身離去時,孩子放聲啼哭。她回頭在床前唱起搖籃曲。擠公交、坐郊區火車,先進到巴黎,在蒙帕納斯站穿過長長的換乘隧道。在左邊墻上,寫著有關巴黎地鐵的A到Z。
 
 
然后她換地鐵,從九號線Rue de la Pompe站這個尋常的出口出來。
 
 
她穿過馬路,來到位于十六區37 rue Decamps的雇主家中,為她照看孩子和家。女雇主說,那晚會比平時晚一些時候回家,問她有沒有困難,她臉上的猶豫卻化作嘴邊一句堅定的“沒有”。
 
 
雇主家中的孩子發出相似的哭聲,她唱起相同的曲調。那曲中有愛,對自己孩子的愛,對別人孩子的愛。一邊唱,她一邊望向窗外,不知是否望見了她的骨肉。
 
十三區:舒瓦奇門(Porte de Choisy)
 
我不明白杜可風為什么給他的這段短片選了這個題目,舒瓦奇門顯然距離故事發生的地方還有點小距離。那塊地方實際上該叫做奧林匹亞(Olympiades),地鐵十四號線的終點站。
看起來并不成功的美容產品推銷員Henny,帶著針對亞洲人的產品來到中國城,尋找李昕開的美容店。他從這段樓梯處走來。
 
 
我去了兩次中國城——當然不是說在巴黎這么長時間以來只去過兩次,而只是為了這段短片我跑了兩次中國城。第一次去的時候,在中間的商店間穿梭了半天,都沒有找到那家名叫Salon La Tigresse的美容店。回家再三確認,第二次去中國城,才敢斷定,那家店確確實實已經不見了,空留下鋼鐵的門簾。
 
 
李昕并不是什么好說話的老板,這從美容店的店名就看得出來了,tigresse意思就是“母老虎”。第一次被潑了冷水的Henny,后來竟時來運轉,被李昕請回了店里為街坊做發型設計。
“我叫艾尼。”“艾尼。我也愛你。”巧的就是法語里Henny的發音恰和中文的“愛你”相近。于是,片尾回蕩中國城上空的“愛你”,與滿銀幕的“Je t’aime.”
王菲的“天空”歌聲響起,Henny從來時的階梯處離開,走前指著某張為李昕做的設計說:“我更愛這樣的你。”最后,肩頭輕輕的一吻。我才發現,如今消失的何止是那家美容店。另一側的咖啡店也改了名字,越南超市也換了門面。倒是那家藥店還讓人認得出電影拍攝時的模樣。
 
 
十二區:巴士底(Bastille)
 
他的妻子從這條路上走來,一身紅衣。這幅畫面是某個版本的電影海報,半邊的紅色視覺沖擊不小。我沒有等到有人紅衣走過,也不知道是不是能等到。
 
 
他在旁邊rue Antoine Vollon與rue Théophile Roussel轉角處的飯店里看到她,等她走來。他等著對她說:“我不再愛你。”
 
 
他的心里已有另一個她,他與新情人曾在車中熱吻,在夜色中的巴士底運河邊翩翩起舞。
 
 
他原打算在主菜和甜點間將妻子拋棄,卻等來了妻子拿出的一紙診斷書。在密密麻麻難懂的醫學術語間,他看到一行字:白血病晚期……
他要了妻子喜歡的泡芙打包回家喂她吃,并給情人發了消息讓她忘記他。他想盡辦法取悅妻子。當一切都可能成為最后一次時,再無味的事情或許也有了意義。一開始裝作重新陷入愛中,后來卻發現,真的重新愛上了。
 
二區:勝利廣場(Place des Victoires)
 
世界上還有牛仔嗎?
勝利廣場邊,傷心欲絕的母親,半夜睡覺時仿佛聽到剛剛去世的兒子的呼喚。
 
 
她起身出門尋找,來到眼前的小神父廣場(Place des Petits Pères)。牛仔騎著馬來到她的面前,讓她見到了去世的兒子。我在廣場上拍照時,照片上的這對老夫婦上來與我攀談。老先生提到前幾日席卷亞洲的臺風,知道我來自中國以后,又提起了毛澤東,用夾雜的法語與英語說到:不要去怪誰,一切都會被遺忘。
 
 
牛仔還是從廣場的另一邊帶走了小男孩。孩子的父親趕來,緊抱住母親。
 
 
七區:艾菲爾鐵塔(Tour Eiffel)
 
鐵塔邊有關啞劇演員的這段故事是最不“誠實”的一段。成排的高大建筑縫隙間那個簡陋的平房,其實并不在鐵塔旁邊。導演用鏡頭的變化,讓我們以為高檔的鐵塔區邊有這樣一間陋室。
啞劇演員夫婦的兒子在家門口講述父母相識相愛的故事,背景在大學路(rue de l’Université)北邊的盡頭,身后便是鐵塔的基座。
 
 
孤身一人住在鐵塔邊小破屋中的啞劇演員,每天清晨從空蕩的房間中醒來,打開想像中的窗戶,看到窗外的鐵塔,卻其實是墻上的一幅裝飾畫。鏡頭中的鐵塔上看得見那年鐵塔上巴黎申辦2012年奧運會的標志,我想起有人和我說過,那年申請失敗時,巴黎人也真的曾傷心過。
他愛撫想像中的小貓,喂它喝奶;他將想像出的鮮花送給路邊開罰單的警察,希望她放自己一馬,又在企圖失敗后,悻悻地開著想像中的汽車離開。
車子停在榮軍院后沃邦廣場(Place Vauban)旁的咖啡店前,他下車關門,在桌前坐定,讀起想像中的報紙,喝想像中桌上的飲料,與鄰桌一對雙胞胎女士眉來眼去,最后,在侍者氣憤的來到面前時,付了想像中的小費,然后趕緊開車溜之大吉。
 
 
他來到鐵塔前的戰神廣場(Champs de Mars)上,在一對相擁的戀人邊,與想像中的愛人擁抱、親吻;模仿過路的胖子走路;學著游客拍照的樣子;不小心觸犯了走過的健碩路人的女友,被一路緊追,最后被警察逮捕。
 
 
就在監獄中,他遇到了一個女啞劇演員,兩人就此走到了一起。
小男孩的故事講完了,走過的同學故意將他撞倒,口里罵著他是啞劇演員的兒子。他無奈地站起,父母在家門口一下對他露出笑容,他也馬上笑了起來,重新戴上落下的眼鏡,蹦蹦跳跳去上學,回頭望了一眼自己家停在路邊的車子。
無奈,微笑。當我們,也像啞劇演員一樣,在無奈的巴黎,一開始強擠出那絲微笑時,我想我們之后是真的想笑了。他的屋子里什么都沒有,但他的心里有窗,打開窗就有外邊的整個世界。他的心里有愛,于是在這個他一無所有的世界里,他的心里裝下了整個世界。當他和妻子無奈的臉上對孩子露出那絲幸福的微笑時,我想,他們是真的感覺幸福了。不用抱怨,那個空蕩的陋室里有他們豪華的精神家園。
 
十七區:蒙梭公園(Parc Monceau)
 
多么曖昧的一路談話。黃昏的Malesherbes-Courcelles公交站上,26路上下來一位老人,和等在馬路對面出租車停靠點的年輕女人碰了面。兩人沿著boulevard de Courcelles一路走著,一路聊著,言語間讓人諸多猜疑,總覺得兩個好似“戀人”的老少配間還有另一個第三者。
 
 
如今的26路早已改道,現在的站臺上只有30路經過。而且近段時間,不少公交車前后的信息欄都換成了電子熒光屏,也算是小小的變化吧。
兩人一直走到路的另一端,我們才終于弄清楚,他們其實是父女,而那個第三者是老人的小孫子。先前女兒不斷擔心的醒來后看不到自己后果會不堪設想的人,原來就是她剛出生的兒子。她不知道孩子對家長來說是不是枷鎖,老人卻堅定的告訴她,她絕不是他的負擔。
 
 
老人在路口的Villiers地鐵站終于看到了自己的小孫兒,接下照管的任務后,讓女兒快點放下負擔去和朋友看電影。
 
 
三區:紅孩兒區(Quartier des Enfants Rouges)
 
10 rue de Saintonge,右手邊的這扇大門里,Ken給美國演員Liz送來她要的毒品,她身上沒現金,于是兩人一同出門去取。
 
 
在rue de Bretagne的巴黎銀行自動取款機前,她取錢,他在背后用手隔空感受著她身體的曲線,未曾觸碰,卻已心動。她在反光鏡里看的明白,卻不作聲。取款機里取出來的也沒有零錢,于是他們又來到馬路對面的煙雜店一起喝了啤酒,兌開零錢。也是在這里,他們互換了電話。他說,想晚上回來看她演戲。于是,他離開,她等待。
 
 
回到休息車上的她終于還是忍不住撥通了他的電話,借口朋友也要那種毒品,希望他能過來。敲門聲響起,門外的人卻不是他。他有別的送貨任務,于是找了別人代他過來。送貨人從這條rue Payenne上飛馳離開,左側12號花園前停著她的休息車,右側11號是她剛剛拍戲的地方。那里是巴黎的瑞典研究院。
 
 
十九區:節日廣場(Place des Fêtes)
 
節日廣場地下停車場的這個金字塔出口浮雕旁靠著一個黑人男子,腹部剛剛被人刺傷。一位黑人女子跟隨救援隊前來急救,剛好被他認出來,是他在地下停車場工作時,邂逅的那個讓他心儀的女孩。他想為她揉揉腳,因為,他說,她在他的夢里跑了一整夜。
 
 
浮雕上寫著這樣一行字:“是的,人間會比得上天界。而人類也不會遜于神祗。”(Oui, la terre vaudra les cieux. Et l’homme égalera les dieux.)
他被辭退后,曾在某個餐館前細數著自己的盤纏。我沒有細找那家餐館,以為會在巴黎不知名的另一個角落。結果來到節日廣場時,才發現,原來它就在這個廣場的另一側。原來天大地大,他也未曾跑出過這個小小廣場。
 
 
電影中,廣場一側的面包店招牌的第一個字母B被人燒焦,或許這多少也印證了導演暗示的十九區的不安全。如今,這被燒焦的B連同其他一些字母卻都已脫落,連那燒焦的痕跡都已無法辨認。
 
 
時間擦掉了一切,仿佛這里什么都不曾發生。女孩答應了男子一起喝杯咖啡的請求,卻在別人買來咖啡時,望著昏死過去的男子被抬上車去,獨自端著兩杯咖啡在原地呆立良久。
人都說,巴黎的黑人區很亂。導演是否想告訴人們他們也有平凡的愛戀,我不得而知。只是,一直都不曾對于巴黎的黑人有過什么偏見。有時,他們甚至比當地人給你更平凡的幫助與溫暖。
 
九區:皮嘉爾(Pigalle)
 
紅燈區是否也有愛?
去皮嘉爾區的那個夜晚,或許是我到巴黎這么久以來第一次有害怕的感覺,我把包背到身前,在用各種語言招攬生意的老鴇面前穿過,在哪里都不敢過多停留。倒是著名的紅磨坊前,成了最安全的避風港,游客們都在那里駐足留影,不會有人上前打擾。
短片前切入的鏡頭里拍到了皮嘉爾廣場中心的人行道,拍到了廣場中心Folie’s Pigalle的店招霓虹,拍到了boulevard de Clichy上三家臨街夜店的門面,拍到了rue Jean-Baptiste Pigalle的街口。一一找來,發現歲月留下的唯一痕跡,便是或多或少再也亮不起來的霓虹燈管。
主人公Bob走進位于rue Victor Massé上的這家名叫“Le 31”的夜店。我起初在皮嘉爾區大小馬路間苦尋不得,當以為該店或許已經改名時,卻無意路過了它的門前。原以為這家店的得名與它的門牌號有關,可偏偏發現它的門牌號是32號,于是便一下子迷茫了這店名的由來。
 
 
他與似是家妻的Fanny在吧臺寒暄幾句,隨后走進內室,開始一場可能的“生意”。Fanny隨后跟了進來,攪黃了這一切。Bob氣憤的扔下一句:“性并不惡心,除非你讓它變得惡心。這地方也可以有美。”我們不明白這對夫妻在這里演的哪一出。或許,他們的生活中缺少了一種感覺,所以才來尋找。
兩人走出夜店,Fanny在眼前rue Chaptal上的浪漫生活博物館(Musée de la Vie Romantique)前停下腳步,問了一句:“出于愛,你會怎樣?”“我會痛,為了我們的從前。”他回答。
 
 
在家門前,Fanny拾起掉落的鑰匙,她最愛的一首歌在耳邊響起,樂隊在門邊唱著:“Kiss me each morning for a million years.”他給她的驚喜。“可我們沒有百萬年,誰都沒有。”她說。
avenue Frochot上兩人居住的原是私人宅邸,入口處墻上的銘牌寫著,這條街的七號曾住過著名的法國導演讓·雷諾阿(Jean Renoir,1894-1979)。
 
 
兩人消失在夜色中,鏡頭移到一旁的海報上,原來這對夫妻還是舞臺上的搭檔,他們在夜店中尋找的感覺,或許也為了正在上演的這出戲——戲仿了馬里沃名劇的《愛情與偶然狂想曲》(Les jeux de l’amour et du hasard)。
 
八區:瑪德蓮區(Quartier de la Madeleine)
 
瑪德蓮區這個故事的地點并不好找,鏡頭中把這當作了橋,其實上面是一條完整的路。在巴黎這么久,竟忘了他從不平坦的地勢。下面這條是rue Portalis,上面的則是rue du Rocher。
 
 
我在某天過了午夜從朋友家出來,走進地鐵站打算回家,卻臨時改了主意,搭乘相反方向的地鐵去了故事發生的這個地點。即是半夜三更,我想自己平時也不會像故事中說的這么晚出門了。本來做好逛完后走回家的準備,卻幸運的被我趕上了末班地鐵。
 
 
他就在這里看到她在吸血,死者的眼神盯的他直發慌。她發現了他,卻在凝視他后靜靜離開。他砸碎路邊的酒瓶,割破手腕,伸向她。他是否在說:“請愛我。”她不忍,依然轉身離開。他卻因為失血過多,從樓梯上跌下,后腦著地,流出的血液繪成一顆鮮艷的紅心。她飄然而至,咬破手腕喂食她的鮮血。他醒來,多出兩顆利齒。她閉上眼睛,靠近他的唇邊,他卻一口咬住她的脖頸。瞬間的驚訝后,她幸福的回咬住他的頸部。這是“牙吻”嗎?
他是背包客,她是吸血鬼。
 
 
二十區:拉雪茲神父(Père-Lachaise)
 
我當然不是第一次去拉雪茲神父公墓,只是,這一程,專為王爾德。
有人問我王爾德為什么如此有名,我不敢用“偉大”來做出回答,只是一個無法抹去的事實是,他的才華是無數道貌岸然的所謂作家無可取代的。不光是因為他說過一句:“I have nothing to declare except my genius.”也不是因為他曾狂妄地說:“To be great is to be misunderstood.”
即便他的私生活留下無數罵名,他的悲涼結局讓人無盡唏噓,我們還是必須承認,忘記他會是我們的損失。1900年,他在左岸的破落旅館中離開,誰成了那個世紀末的魔術師?他在死前留下最后的話,竟然是要和旅館里令他厭惡的墻紙拼個你死我活:“Either that wallpaper goes or I do.”他的人生像他的主張一樣:“為藝術而藝術。”
雅各布·愛潑斯坦(Jacob Epstein)設計的墓冢據說是王爾德的崇拜者捐資建造的。
 
 
Frances帶著未婚夫William來到墓前,William驚呼這墓設計的丑陋,還嘲諷這滿身的唇印都是什么玩意兒。Frances回答:“仰慕。”隨即也親吻了墓碑。她喜歡王爾德的原因太簡單,因為他能讓她笑。William的反應讓她失望至極,于是憤而離去。
我在墓園中時,一位游客拿著一張白紙和一支粉筆,在紙上刮出墓碑上凹陷的O和W兩個首字母,這該也是“仰慕”吧。
 
 
被樹根絆倒的William爬起來時卻看到了王爾德的幽靈,他告訴William,“心死才是最丑陋的死法。”他起身追上Frances,兩人重歸于好。而當兩人相擁時,王爾德的幽靈在一旁向他們揮手告別。我卻如余光中先生在《不可兒戲》譯后寫到的那樣,感覺王爾德的幽靈似在左右。
年輕的兩個戀人就從近旁的側門走出墓園。
 
 
十區:圣丹尼市郊(Faubourg Saint-Denis)
 
Faubourg在法語里的意思原指“市郊”,從遺留下的地名中,可以看出一些巴黎城市擴張的痕跡。很多帶有Faubourg的路名,其實早幾個世紀都在巴黎市區的郊外,現在卻納入了市區以內。
就在rue Gabriel Laumain的這扇底樓小窗前,視力殘疾的Thomas遇到了從波士頓來學習表演的Francine。
 
 
看不見的他隨后帶著Francine抄近道一路狂奔,為了趕上地處十區市政府里的藝術學院的面試。
 
 
她當然成功了,于是從波士頓搬來,住在了142 rue du Faubourg Saint-Denis的一間小屋里。于是,他們走到了一起。
他們在巴黎東站前擁抱,在二號線斯大林格勒站的站臺擁抱,在圣丹尼凱旋門的廣場上擁抱,在巴黎東站的大廳里擁抱……
時光飛逝……
他們在巴黎東站前對望,在二號線斯大林格勒站的站臺對望,在圣丹尼凱旋門的廣場上對望,在巴黎東站的大廳里對望……
時光飛逝……
他們在巴黎東站前背對,在二號線斯大林格勒站的站臺背對,在圣丹尼凱旋門的廣場上背對,在巴黎東站的大廳里背對……
時光飛逝……
他們在巴黎東站前消失,在二號線斯大林格勒站的站臺消失,在圣丹尼凱旋門的廣場上消失,在巴黎東站的大廳里消失……
 
 
“有時生命需要改變,就像四季更替。我們的春天美極了,但現在夏天已經結束,我們錯過了秋天,而現在,突然天就涼了下來,太冷了,萬物都凍了起來。我們的愛睡了過去,被大雪意外的卷走。睡在雪里,就感覺不到死亡的來臨。保重。”
Francine在電話中對Thomas毫無預告的一段臺詞演練,讓往事一一重現。難道愛情的冬天真的來了?
慌亂掛斷電話的Thomas在鈴響后重又拿起聽筒,Francine打趣的說,難道剛才的演練有那么差勁?還在方才回憶中神游的Thomas沒有應答,聽筒那邊問到:“你在聽我說話嗎?”“不,我在看。”他回答。
 
六區:拉丁區(Quartier Latin)
 
我在某個夜晚步行去了這已經去了不知多少次的拉丁區,停在這不知停過多少次的盧森堡公園門口,看著這不知看過多少次的遠處的先賢祠。我只是想在搬離這個區前,再享受一下走路前往的待遇。拉丁區之所以叫拉丁區,說來也簡單,在那個歐洲各國紛紛興起各自語言的時代,這個區的人依然說著拉丁語。
 
 
出租車也從先賢祠方向開來,停在眼前的Le Rostand咖啡館前,短片中,它的主人就是著名的大鼻子情圣Gérard Depardieu。
 
 
我無法復述這對即將離婚的老夫婦的故事,他們婚外的艷史讓人乍一聽覺得無稽,卻如何都聽不出其中的猥瑣。或許高尚的人懂得何時前進何時止步。他們在追求各自的幸福,同時又不阻擋他人的幸福。或許,若要說高尚,就高尚在這里吧。
 
十四區(14e arrondissement)
 
這一區的故事沒有標題,導演帶我們逛到了十四區的四面八方。
來自丹佛市的女郵差Carole在法語學習班上用蹩腳的美式法語朗讀自己在巴黎的旅游經歷。住在加泰羅尼亞廣場(Place de Catalogne)的這間旅館中,背后就緊靠著蒙帕納斯火車站。
 
 
她經過十三號線Pernety的站口,我認出曾經熟悉的轉角。一位師妹曾住在旁邊的rue Raymond Losserand上。她在站邊的美容店用還不熟練的法語打聽附近口碑好的餐廳,然后在建議下去了附近的一家中國餐館。
她去到蒙帕納斯墓地,拜訪了合葬的薩特與波伏娃。她的導游書上說,他們深愛著對方,因此才合葬此處。但只要對二十世紀文學史的八卦有些許了解,都一定多少知道點這對戀人背后不愿提起的故事。我們無法得知,他們是否至死都深愛對方,但至少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在對方生命中都有無法取代的地位。
 
 
登上巴黎中心的怪物蒙帕納斯塔,她想到分享此刻美麗的竟是分手已經十一年的前男友。
故事的結尾在南邊的夢蘇里公園(Parc Montsouris)。美麗的公園卻配上了一個并不美麗的名字,Montsouris在法語里的原意是“老鼠山”。我對這個公園的記憶太過久遠,更不記得何時認定了這個巴黎國際大學城前的小小公園就是電影中其實從未提及過名字的它。
 
 
她坐在湖邊長凳上,啃著買來的三明治。她作文的結尾,我想借來也作為我的結尾:
Et puis quelque chose est arrivée, quelque chose difficile à décrire. Assise là et être seule dans un pays étranger, loin de mon travail et de tous les gens que je connais, un sentiment est venu à moi. C’êtait comme si je me souvenais de quelque chose que je n’ai jamais connue ou que j’avais attendue toujours. Mais je ne savais pas quoi. Peut-être c’était quelque chose que j’avais oubliée ou quelque chose qui m’a manqué toute ma vie. Seulement je peux vous dire que j’ai senti en même temps la joie et la tristesse, mais pas trop de tristesse, parce que je me sentais vivante, oui, vivante. Ça c’était le moment que j’ai commencé à aimer Paris, et le moment que j’ai senti que Paris m’aimait aussi.
后來發生了某件事情,某件難以描述的事情。坐在那兒,獨自一人身處異鄉,遠離我的工作,遠離我所有認識的人,我有了一種感覺。這就好像我想起了某件我從來不知道的事情,抑或是某件我一直在期待的事情。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或許,這是某件被我遺忘的事情,或是某件我一生錯過的事情。我只能說,我同時感覺到了快樂與憂傷,但也并非那么憂傷,因為我感覺到自己活著,是的,活著。這一刻,我開始愛上巴黎。同樣這一刻,我感覺到巴黎也愛著我。
Advertisement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Uncategorized. Bookmark the permalink.

11 Responses to 巴黎,我愛你

  1. Alice says:

    真美~!

  2. chunhao vincent says:

    我最喜欢最后一段印象也最深

  3. Robin says:

    这部电影不错的:)

  4. Didier says:

    这个贴要赞的,好费心力的一帖。你终于不窝在家里真是好事啊。有空一起出去玩啊。

  5. 嘉幼 says:

    为什么你的照片这么有美感啊。。。。哪张都好好啊。

  6. Sheng says:

    因為1. 巴黎本來就漂亮2. 現在是八月,天氣最好、風景最漂亮的時候3. 相機比較爭氣其實,真實的原因是:不好就不拿出來秀了嘛,娃哈哈

  7. says:

    BBS居然不让我留言。。。不过这里看起来比在光华上舒服多了~Pernety站口,熟悉街角的师妹

  8. 香君 says:

    我居然到今天才发现如此精彩的巨作!太值得称赞了!应该放到博客大巴的专辑里,奇文共欣赏^^

  9. Sheng says:

    我居然鬼使神差跑过来看到这个了…我不用blogbus的…专辑是啥?

  10. Qiaoyun says:

    哇好看!

  11. 文卿 says:

    好文艺啊!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